不能再回避,《军师联盟》究竟值几分?

作者:四味毒叔

谭飞:欢迎进入《四味毒叔》之“有聊”,今天我跟星文来聊聊最近热播的电视剧《军师联盟》,我想先问问星文,你看了这么十几集,现在如果打个分的话,你会给《军师联盟》打多少分?

李星文:打分这个事儿我觉得是个现在进行时,我此刻给它打的分是七分,当然我心目中对它的评价可能还会稍高一点,但是剩下的分数就留给未完成的空间,接下来这个分数也可能会有所调整。为什么会这么想,就是我觉得对于电视剧打分来说,它就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而不应该是一个一锤定音的结局。一个打分的有公信力的一个平台方在给电视剧打分的时候,我觉得至少要让它播一半以后你再显示这个综合的分数,而不应该说是一上来刚播了两集就开始显示一个分数,因为这个是一个羊群效应。

谭飞:我现在看了这十几集,我的打分可能比星文要高一些,我认为是有八分的这个感觉的,主要感觉就是说它制作真的是很精良,而且现在这么一个电视剧在电视剧市场显得珍贵是在于它的很多东西都是往电影化的要件去靠,而且观众的观赏感受包括演员的表演,包括美学追求,包括你说的道和术的这些方面都做得还是不错的,所以我想我们俩能不能用一句话来概括一下我们的观赏感受。

李星文:那我先说,我觉得这是个新东西,它既不是《三国演义》也不是《三国志》,它是撷取了很多的历史资料,然后通过戏剧化的整合出来的一个新东西。

谭飞:我觉得看这个电视剧,其实是用另一个角度在看三国,所谓的侧览,很多时候你用正面的眼光去看一段历史,有时候可能会失之于正史的单一的信息量的传播,那么通过侧览你可能会看到很多更人性的,或者说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这是我喜爱它的地方,就是我喜欢细节中的生动感,这个电视剧目前是给到我了。

李星文:就说是看历史还是看戏,这个地方我就想做一个概念的辨析,因为我们现在只要一说历史剧这三个字,那就会有很多人、历史爱好者甚至是一些历史学家,他就要拿着历史的尺子来量这个东西,说这里头究竟几实几虚,涉及到这个人物设计这个史事究竟对不对,历史上有没有发生,我觉得这个对于一个历史剧或者电视剧来说其实是有点走偏的。我们知道这个历史剧这三个字其实是个偏正词组,核心的字眼是这个剧字,历史是来修饰这个剧的,也就是说所有的历史剧和所有的电视剧其实都是戏剧之说,它本质上是戏,主要戏好看,那么历史是一种来构筑戏剧元素的一种材料,它不应该说是让历史成为一个胶柱鼓瑟的一把尺子来去专门来量这对不对,历史上是不是这么发生的。

谭飞:其实星文这个说法我很认可,因为胡适曾经讲过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是这个剧其实它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它还是有一定的考据和对那个时代的某种视角的这个解读的可信度。因为我们看到原来的《三国志》它的作者是四川南充人陈寿,那么他当然是蜀国的,相当于那个地域的人,他当然以蜀为正统,他就自然会衍生出曹操是一个奸雄,司马懿是一个阴谋家这样的结论,但实际上,真正的历史中这两个是怎么样的定位,我觉得这个戏其实提供了某种解读的可能。

李星文:陈寿是蜀国人是四川人,然后罗贯中是山西人,罗贯中为什么也是一屁股就坐在了这个刘备这一头呢?实际上我觉得这个是跟我们所谓的这个封建王朝当中一直有一种正统观念有关。

谭飞:就是孰为正统,孰为僭越。

李星文:所谓这个正统实际上就是说哪个朝代延续的时间长它就成了正统了,哪个朝代如果延续时间短它很可能就是乱臣贼子,那么大汉朝,东汉西汉加起来是400年,那么到东汉末年的时候其实已经难以为继了,但是在很多封建士大夫或者说我们的一些封建时代的一些小说作者的心目中它还是正统,因为曹操的曹氏一族革除了这个汉室,所以他们就自然地把他划入了这个乱臣贼子的行列,那么司马氏又革除了曹魏,所以也是被视为乱臣贼子,其实这些事我觉得可能都得以现在的眼光重新看。

谭飞:那么再说到这个道和术,因为我看星文也专门写了文章,你能给观众朋友也讲讲你心目中这个电视剧的道和术的处理上它怎么样?

李星文:我个人是比较偏重于就是严肃趣味的这种剧目,而历史剧当中这种严肃趣味的剧目会多一些。在我心目当中,实际上中国电视剧的前几名基本上全是历史剧,首当其冲的是《大明王朝1566》,然后《雍正王朝》、《走向共和》、《大秦帝国》、《汉武大帝》甚至《江山风雨情》,这是一个有争议的剧目,但是我认为很好。

谭飞:所以我现在发现李老师其实是一直活在好几千年之中。

李星文:我是个活在当代的古人。我觉得历史剧它实际上是,怎么来评判这个历史剧的好坏呢?简单说可以分成两个层面,第一就是术的层面,术的层面实际上指的就是要有强烈的戏剧冲突,怎么构筑戏剧冲突呢?帝王将相之间一定是有很多的权谋,一定是有很多的争斗,一定是有很多的奇谋妙计,这个术的层面你得精彩激烈,给大家有这个观赏的快感。

谭飞:那你举个例,这里面的术你哪一部分印象最深?

李星文:术最好的是《雍正王朝》,从头到尾打到底,而且从头到尾的奇谋妙计,四爷党和八爷党之间的争斗,每每那些朝局的互相变更斗得你死我活,你是猜不到它的这个进展的。

谭飞:而且感觉是无一处有废话无一章有废章,是吧?所有的信息量都是有用的。那么说到《军师联盟》,这里面哪一幕你觉得术上给你印象特别深?

李星文:目前为止实际上就是在曹丕和曹植在夺嫡或者叫夺储吧,考题这个是最明显的,曹操给兄弟俩一个考题,让他们拿着军令,一个出东门,一个出西门,给曹洪送军令,那么曹植就听从杨修的主意把那个守门的军官给斩了,而这个曹丕就使用了司马懿的策略叫争对错不争输赢,表面上看,这个曹植暂时占得了优势,但是后来拉开时间一看,其实曹操对于这个争对错不争输赢更加地认可,实际上在曹丕和曹植的争斗当中,我觉得这个是他踏踏实实地向上迈了一步,这个过程我觉得还是很精彩。

谭飞:其实我是对司马懿他把自己装着腿被压断,然后不去应曹操的征召这一幕我印象很深,觉得这种苦肉计是坚持了好多集才最后破掉的,整个过程还是让人包括观众都会觉得很有悬念。

李星文:这一段戏我不知道你完全看出它这个关窍了没有?他把腿压断以后,然后曹操和曹丕就去打仗去了,实际上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七年过去了。

谭飞:对!

李星文:但是我们在剧中可能看不出这个时间。

谭飞:以为还是司马懿装腿断的那几个月时间。

李星文:你可能以为几个月这个腿就自然好,实际上他装这个瘫痪是七年的时间,如果说把这个时间概念点的更清楚的话,司马懿这个隐忍的性格会更加的清楚,但是电视剧这故意做的一个模糊。

谭飞:对我觉得这种模糊当然也有意义,有意思,因为就是刚才星文讲的如果说,真是说七年之后的话,可能在一开始把这个东西就在历史的节点上放的那么明晰的话,可能不太有利于后面一些戏的展开。

李星文:里面它发生了好多事呢!

谭飞:发生很多事。

李星文:不只是官渡之战,还有就是后来袁氏兄弟的内战,他征乌桓,你想郭嘉都死了,这都好多年过去,当然这个故意模糊其实是剧组的另一层心思,因为他就是为了保证这个妆容什么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谭飞:的确,要不然七年后你得头上得斑白了。

李星文:几个主角仍然年轻。因为这个时间跨度特别大,模糊掉以后,他妆容不用变化,留着后头,比如说曹丕登基了我变一下,然后那个曹丕的儿子再登基了我再变一下。

谭飞:那道的方面呢?

李星文:那么刚才说的是术,实际上我觉得道是考核历史剧的一个更为重要的维度。这个道其实简单说就是价值观,通过这么一个精彩激烈的故事,你想传递给观众什么价值观,那么我们知道《大明王朝1566》里头有一个海瑞,千古第一道德楷模,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他的价值观。有这个价值观,他就可以直接骂皇帝,但是皇帝还不能杀他,那么《走向共和》不用说了,就是为了使现代中国能够走向这个富强民主,你可能绕不过民主自由共和这条路。

谭飞:这也是它至今还没让复播的原因。

李星文:相对来说《雍正王朝》的术更强一点,但是它也是有道的,它的道就在于怎么给雍正翻案。历史上这么一个著名的暴君,那么二月河和刘和平找到了一个很能和当代人价值观贴上的一个点,就是说康熙大家都认为是历史上著名的明君,但是他死的时候国库里头几乎没有银子,几乎空了,但是雍正干了13年,他死的时候国库非常的充盈,里头有多少千万两银子,那就意味着雍正在国计民生,在治理国家方面,至少在这个调理经济方面甚至是比康熙还强的,有这么一点,那他做文章就可以把雍正做成一个一心扑在朝政上,一天写一万多字的这么一个非常勤劳的一个君王。《军师联盟》的道我现在正在看,我为什么只给它打到七分而没有打到八分呢,就是实际上我现在还没有太看到它道的层面的建树,已经有一点了,就是这个曹丕和曹植争储,但是曹丕这边坚持的是争对错不争输赢,这算是一个价值观,对于以往的帝王将相的剧来说这个已经很难得了,但是毕竟它还是一个争斗层面的事儿,终极的它会是站在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和刻度上,这个我还得再看一看。其实这个《军师联盟》要在道的层面上有所建树是很困难,难度系数是非常高的,咱们刚才已经说过了,因为在历史的评价来看,无论是曹氏还是司马氏,他都是篡权自立的,他不是一个在历史当中的以非常正面的光辉的形象留存在史书当中的,跟海瑞不一样,甚至跟这个汉武大帝也不一样,可能跟雍正有点像。雍正呢人家巧妙地找到一个点翻案了,那么我们也非常地想看一看《军师联盟》怎么给司马懿翻案。

谭飞:就你说衣带诏和顶上那个正大光明上面的遗诏是不是有千年下来异曲同工的地方?

李星文:有点像,因为我刚才说雍正和司马懿,给他们俩翻案难度系数是一样的,确实这个正大光明那个匾后头,历史传说人家是传位十四子。

谭飞:而且太多了,就改成了传位于四子。

李星文:对,当然这个也靠不住实际上,那么衣带诏是汉献帝发给自己的老丈人,让他去纠结一些同盟军来反曹,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这两个诏书似乎都把这两个人物钉在了一个反派的角色上。

谭飞:我倒是看出,因为杨修是曹植的谋士,司马懿是曹丕的谋士,他们俩本身的这个观念和意识不一样,这也引致了两个公子的治国理念不一样,其实刚才星文也提到他们的一些细节,我觉得可能往后开展,他们关于治国理念,肯定这区别就更大了,那么后面当然给到了曹丕,曹丕又怎么治国,这一系列其实是有铺垫的,从前面能看到。那么很多人也说了,这个杨修很讨厌,看到杨修在里面的那种感觉,就恨不得把这个人打一顿,你有没有这种感受?

李星文:有这种感受,其实杨修已经没有机会施展他治国的抱负了,曹操死之前肯定要把杨修办掉,所以他没这个机会了。我觉得翟天临最近连续两个角色演的还都非常好。

谭飞:戏挺棒!

李星文:白孝文,我们会感觉是一种本色出演,就是那个劲儿特别的对,当然演员自己认为说是角色塑造了,那现在他演杨修呢又是另一副劲儿,这个阴谋家呢他可能不太像,但是这种狂生的这个劲儿他有。

谭飞:狷狂之气。

李星文:对,是非常到位的。

谭飞:其实我就是,我觉得他那种优越感,他演得很真,就是杨修那种优越感,包括一开始在月旦评里面那种不可一世睥睨一切的那种姿态,那么一以贯之到后面,所以翟天临这个演员就给人感觉是他一直就是气质保持得很稳定,就是他那种狷狂之气,包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内心那种智商的优越感。

李星文:他以前演面瓜演的多,孝文是他原先角色的一个正常的延续,杨修我觉得还算是一个变奏,你比如说,我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设计的,为了向这个曹植展示他的一条计策,那当时魏王下了一个诏书,就那个考题,看完以后他突然想起一个主意来,把魏王的诏书啪就给扔掉了,然后把桌子上的东西邦就全都弄掉,然后按我这个来,你就能看出来,就是说这个人狂傲是骨子里渗出来的,你说的这种优越感是渗出来的,这个是对的。

谭飞:所以我们说到这个,那么就提到这个戏的演员的表演,因为可能演员的表演目前也是得分最高的一项,因为不管是吴秀波的司马懿还是于和伟的曹操,甚至是我们这个王劲松的荀彧,好像大家都很喜欢,你能不能点评一下这几个演员?

李星文:对,我昨天也写了一句话,就是对于一部长剧来说,首先放射光芒的可能是一些重要的配角,那从现在来看这十几集,十五集吧,那么可能最耀眼的应该是曹操和荀彧,于和伟,我们很难想象一个当初演了那么木讷那么谦和,那么爱哭的一个刘备的于和伟居然能把曹操演得这么霸气。

谭飞:而且一般人都没想到说演过刘备还能演曹操,这两人太不是一个气质了。

李星文:他是唯一的既演过刘备又演过曹操的演员,是非常令人信服的,你就会发现他似乎从这个声音,这个运用声带的这个方法,包括调动表情抽动面部肌肉的这个方法什么的都跟刘备完全不一样了。

谭飞:他是完全塑造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于和伟。

李星文:对,当然我觉得妆容也是有帮忙的,那胡子什么的。

谭飞:胡子上特贴合他,因为他本来脸就不大,然后弄上一胡子,就是整个感觉就是贴得很紧,确实是让人觉得就是这个人。而且于和伟他的念白很有特点,就他在有时候对一些词儿,重点词的处理和句与句之间语气,他是刻意地用了功夫,所以你就会看到他的言语跟最后的现场场景的呈现其实是有个时间差的,你就看到曹操本人的那种霸气,但这种霸气呢,我认为他改变了就是说原来那种,比如说我们看鲍国安的曹操,他是不一样的,鲍国安就完全是一头雄狮,好像只知道发出阳刚之气,有点像那个武侠里面那个狮子吼啊,或者就是像那种级别的,像我们张纪中老师那种气质那种感觉,但这里面其实你看到的有一种可爱之处。我个人认为狮子的性格是双重的,你发现那种在动物世界大草原的狮子,其实有时候特别爱把玩一些小动物,逗一下拍,不是说我一下要吃掉你,我在玩你,我觉得这里面的于和伟把这一层表现出来了。

李星文:司马懿和杨修就经常是他把玩的那些小动物。

谭飞:对,实际上是把玩,但是原来我们看到那种传统,包括戏文上的曹操,那就是杀杀杀杀,是吧?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我这种气魄,但这里面它就是层次更丰富。

李星文:第一代曹操,他肯定是把曹操最主要的那个特质放大,然后发力,让观众能非常鲜明地感觉到这个形象,那于和伟可能算第三代曹操吧,第二代曹操是陈建斌,陈建斌的特征就是那个著名的那个笑,呵呵呵,这个曹操,然后于和伟到第三代曹操的时候他可能就是除了最主要那个特征之外,我觉得他得更丰富一些,更细腻一些,得多出点小动作,就你刚才说的这个把玩的这些小感觉,还有就是荀彧,我觉得也是非常成功的。如果说于和伟是一种放的演法的话霸气侧漏的演法的话,荀彧王劲松是一种收的演法,其实他没有太多的慷慨陈词,也没有太多很大的这个形体动作,但是你还是能从他那个。

谭飞:他含着在演。

李星文:含着地演,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或者说甚至有点面无表情的时候,你也能感到一种内在的力量。

谭飞:是。

李星文:比如说他那个跟杨修有一段对话,他说:“公无渡河,公竟渡河”,然后他是面沉似水没有表情的,那个杨修一上来,然后马上就满脸跑眉毛。

谭飞:那个狷狂之气又来了。

李星文:对,他那个“堕河而死,将奈公何”,就是两人那个反差非常明显,尤其昨天晚上我看到曹操和荀彧有段对话,其实也是两人决裂和话别,因为荀彧是主张忠于汉室,不要去称王,尤其是不能称帝的,但是曹操反正一直在往前走,那么两人之间有一句话就是,荀彧说:“平乱锄奸我可以跟随明公,但是封王拜相,我就不跟随明公走了”,但是曹操已经封王拜相,离这个称帝也只有一步之遥了。这一段我觉得里头又有那个政治见解不同的那个剧烈的冲突,同时还有老朋友之间的那种要诀别的那种情感上的断离,都演的非常好。

谭飞:因为其实里面的曹操跟荀彧有点那种,就是亦上下级亦友,就是我特别留意这个王劲松的眼神,因为他是一个很细的演员,比如说他对曹操的眼神,他是小鹿般的眼神,就是他其实因为内心特别地就是,其实崇拜曹操,他内心是觉得他应该是一辈子为他服务达成他的伟业的,但比如说跟司马懿跟杨修,他的眼神其实也是有差别的,体现的差别是他内心对这个人的欣赏程度的不同,那么其实我印象最深的,当然很多观众可能也印象最深,就是叫鹰视狼顾那一幕,相信星文看了也特有感触,我倒觉得那个里面的曹操那种又审视又欣赏的目光一投过去,然后我们的这个吴秀波那个反应,你当时看完那个什么感觉?

李星文:那个显然是精心设计的,也是就是无论谁来演司马懿,这个扮相你肯定是逃不过的。什么叫鹰视狼顾呢?鹰视我们知道,就是说他那个眼锋特别的犀利,特别的锐利,盯一下就行,这个可能还好说,你知道什么叫狼顾吗?

谭飞:狼顾据说是因为狼的头它可以绕那个360度,突然就是摆到后面。

李星文:那怎么才能显示出他这个很大的一个扭转的角度呢,那你只能是通过背向着的一个人然后突然转过来,我们看到吴秀波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扭转的一个角度,反正我觉得这段还是可以的。

谭飞:蛮经典的其实,而且就是中国电视剧中这种经典场面,这可能目前觉得也算是其中之一吧。

李星文:就是能给大家留下印象

谭飞:而且因为他是比较有这个符号意味和仪式感的,因为原来鹰视狼顾是没有用这种方式的渲染和去表现的,而且把两个那种特殊的感觉,因为实际上他们这种长久合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定是情愫是特别复杂的,包括他们的情感也是特别复杂的。

李星文:这在电视剧里还真是第一次,魏宗万的司马懿没有,你看上去就一苦大仇深的老头被诸葛亮虐得每天都要死要活的,然后这个倪大红的司马懿呢。

谭飞:有点怪怪的。

李星文:有点像荀彧,就是他比荀彧还面无表情。

谭飞:因为这是倪大红一直的表演风格。

李星文:对,你要说于和伟是慢一拍的话,那这个倪大红可能就是没有拍子,反正脸上就永远是静止的,是这种表演。我觉得只有吴秀波是第一次把鹰视而狼顾这个具象的描写给表达出来了,而且也剪进了片头,我觉得是能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的。

谭飞:这次的吴秀波我倒觉得说他在表演中可能加了一些卡通化的感觉,就是因为实际上这个大家都知道现在电视剧市场环境里面,我们不能说我们拍一个历史正剧只给很成熟的观众看,可能有时候也得照顾到年轻观众的口味。当然我认为吴秀波采取这种方式倒不是说我想照顾,而是说他把这个司马懿的这个面部表情的丰富感和那种情绪的突然转换,他是有设计的,就是他会一张脸的那种瞬间表情和第二秒的表情,他有时候会故意有比较卡通的那种嫁接,星文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李星文:我倒没太注意到这个,我是觉得现在因为曹操和荀彧嘛,他们即将下场,所以正在释放最后的光芒,而司马懿其实是来日方长,包括曹丕还会有,本身也现在是一个不太成熟的年轻人,也没有展开过多的重场的戏份,你比如说昨天还有一幕,司马懿本来是想了个招去逼着荀彧让荀彧去救他哥,但是被荀彧几句话就化解了,最后成了一个学生虚心地向荀彧讨教。对于一个学生,我想我们还是继续观察他的这个成长,然后我相信后头重场戏的时候他也会有更加戏剧化的像我们刚才讨论的那种老戏骨似的那种成熟的表演。

谭飞:那么我们再说到这个戏的节奏和情节。我听到两个说法,有人说是前三集可能太快了,因为你太大量的人物都没介绍,你就进入了这种曹操被刺杀什么,然后引出这个司马懿面临的大难,你怎么看前几集?因为说是电视台要求快!好像现在全都这么说前三集你必须怎么样?这样是合理的吗?还是说有更好的方式?

李星文:我觉得这不见得是电视台的主意,他们也弄了那么多前三集,什么也不是,他们也都播嘛!我为什么这次敢于一上来就愿意高调评价这个剧呢?恰恰就是因为它节奏快,信息量给得够,一上来就迅速进入主题,该争斗就争斗起来了,该鲜明的角色就鲜明起来了,该念古文的地方就念古文了,而不用去考虑各种去算计观众的一些东西,我觉得它是按自己的节奏来打那这个节奏,我觉得以我为主,然后自己恰恰肚子里有东西。我认为这个编剧常江是一个好编剧。

谭飞:有功力的。

李星文:对,那么他这个编剧大家都看到,第一体现于台词当中的没有废话,而且说念诗词就念诗词了,是吧?司马懿劝动曹丕的那一首诗,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念了一段诗然后就拨动了曹丕的心灵,然后就决定去帮司马懿了,包括这种大信息量和快节奏,我认为都是这个剧的不可替代的优点。

谭飞:刚才说到台词我觉得他这里面最好一点,目前没有看到成语乱用或者提前用,包括你说的那种有文有白的这种台词,本身的信息量和直给度是很够的,包括曹操一开始亮相的说话的直接,那种掷地有声感,是一下就能见到曹操的这个气场和气质,我也挺认可,就是我觉得可能前三集就是按他戏剧本身逻辑在做,而不是说想到,太多的背景我得介绍,好像介绍完了,我才能开始。这样可能更吻合现代观众的一个观赏的习惯,同时你要真是做一种无意义的介绍,对现在来说这种信息是废的信息。

李星文:其实我觉得现在做电视剧的也很怪,有时候拿观众当上帝要跪舔观众...

谭飞:拿观众当傻子。

李星文:有时候视观众为弱智,然后怕这个也看不懂那个也看不懂,实际上我根本不需要。你以我为主,然后自己真的有东西,观众一定会欣赏,这个剧从目前来看,我觉得他是有东西可以可表达的。这个编剧常江是一个女士,也是一个三国通,她除了写这个大军师司马懿之外,那么唐人影视的另一个好像刚刚拍完,叫《三国机密》也是她写的,我想她以后应该会写一系列的三国戏,而且三国从她的笔下我发现其实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一个宝藏,不是说陈寿和罗贯中写过以后,这个东西就没得写了,其实可以挖掘的非常多。

谭飞:包括朱苏进版的《三国》,其实更多还是男性视角,是吧?这个里面常江她的视角就可能,那个维度更客观一些,她看到了很多除了性别之外的细节和生动,所以我们刚才也谈到好多细节,包括他们夫妻相处之道,包括这个里面人性之间的亦敌亦友,有些关系是复杂的,不是说非敌即友,他可能是说也可能这一刻是敌那一刻是友,这些东西我觉得都做的是很对的。

李星文:这个剧应该说从现在看到的这些呈现的这些内容来说,我觉得她是借鉴了《三国》朱苏进写的那段曹丕和曹植夺储的那一段,曹丕不是曹丕,朱苏进《三国》也就是写到后三国后半部分的时候,其实司马懿的戏份一点不比诸葛亮少,而且由于演员能力上的差别,我想最后在新《三国》里头可能司马懿的形象比诸葛亮可能还要更鲜明一点,你记得吧?

谭飞:对,我们现在再说说这个戏本身,因为它拍了333天,最近是拍摄很长的了。这个那以前当然有老版的什么《西游记》《红楼梦》那种都不计成本,不计周期的。

李星文:六年,五年。

谭飞:而且那个时候它没有市场这个概念,因为都是国家给的钱,那么现在一个戏能拍到333天甚至称为横店钉子户。其实我认为很多人看之前是带着看笑话的眼光来看的,说你看这戏会成什么样,是不是成了烂尾或者怎么样,但是现在一看我看网上的评论基本上还是好评居多,你认为拍摄周期的长是不是给他质量上的一个保障?

李星文:说实话我当初也是有点担心的。

谭飞:我也是有点。

李星文:因为根据这几年的经验,一般来说,拍的时间周期长的拉得太长了,都是因为剧组内部出了问题,要么是剧本没捋好,要么是剧本本来已经成熟了,但是大腕来了以后要从头改剧本,那么对于好多剧组来说几乎都是顺拍的,那顺拍就意味着,它不是一个多快好省的一个现有的电视剧科学的生产方式,再加上现场改戏、现场各种矛盾,加上各种绿幕、小鲜肉...

谭飞:特别大腕一去,我这全得增加点,谁的给剪了。

李星文:大腕要求来了就不管对方拍了多少还剩多少,先拍我的戏。

谭飞:先紧着他来。

李星文: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弄,几乎好多剧组都是兵荒马乱的,就造成了超时超期超支,最后你看他花了很多时间花了很多钱,但是出来成绩并不好,但是这个剧我觉得从现在呈现来看,我觉得应该不是说剧组内部发生内讧发生了什么,可能更多的还是因为主创人员在做精益求精的一种对质量的追求,还有可能是在打磨的过程当中,拍的版本会多一些,以便最后剪的时候选择更多一点,我更愿意相信,就是说这个剧还是把有效时间都用到的拍摄和创作上,而不是说浪费了时间。

谭飞:对,所以有个词,其实可能大家现在也说的比较多了,叫工匠精神,那么很多人也在说希望电视剧有工匠精神,那这个戏好像目前体现出的感觉是说真的是在螺丝壳里做道场,就是说试图在这样的一个空间里面把工匠精神能贯彻下去,当然不能说尽善尽美了。因为其实刚才我们也都讲到还是有一些可能目前没看到的,或者说不是说就百分之百的对的东西,但是从呈现看,它的制作质量包括摄影、灯光。

李星文:还是让人舒服的,这个确实我要说一下,现在这个古装剧的创作,我们叫它古装剧先不叫历史剧。前几年流行的是于正的画风,高光、艳色、各种桃花、各种柔光。

谭飞:叫古偶剧.

李星文:对,古偶剧,那么再早之前就是那种所谓的厚重、淳朴,然后以灰色、黑色···

谭飞:像老版《三国演义》那种。

李星文:一板一眼。

谭飞:有点舞台腔似的那种。

李星文:现在相对来说大家更接受、更流行或者说也看了觉得更舒服的,其实是以《琅琊榜》为代表的这种,既比较亮,同时又没有亮到让你觉得刺眼,衣服也不像以前那么过于的古朴,但也不像于正那么鲜艳。我觉得这个《军师联盟》实际上跟《琅琊榜》走的是同样的美学风格,张永新导演是山影(山东影视传媒集团)出来的,《琅琊榜》的导演孔笙、李雪也是山影(山东影视传媒集团)出来的,我想他们在美学方面应该还是有很多共识。

谭飞:这应该是被称之为山影美学风格。

李星文:对,既厚重大气,同时又在影像方面看着也很舒服。

谭飞:对,我这次也是因为我原来特别担心三国题材电视剧会土,因为大家好像一说三国就老版的那些感觉,包括就是人的服饰上都沾了一些灰,整个人就显得脸上也是好像不干净,但是这次看完之后我跟星文感受一样,就说他不是那种特别夸张的经过大量柔光之后,制造出一种就是不自然的美学感觉,而是说所谓的魏晋风骨的大中华美学,还是扑面而来的,什么叫魏晋风骨,就是他在那个年代的人的精气神,包括他的服饰造型的,因为这次也请了陈同勋,陈同勋当时《梅兰芳》是拿了金马的最佳造型设计,他也大量用了黑白红的三原色服饰里面,但是他的这种感觉又跟原来的有不一样,就是说他在整个的用光,包括摄影上面,他是有很多新的构想,包括张永新导演,他在构图上。

李星文:其实于正那个东西特别简单,你看上去柔柔亮亮的那个东西,前期拍的时候大平光就行了,主要通过后期调色,把阿宝色之类的整上去,就会出现那种效果,反倒是像《琅琊榜》和《军师联盟》这种该亮的时候亮、该暗的时候暗、有层次感、有质感的这种是需要在现场做大量的布光、机位的调整调度这种工作,我想这个也可能是333天这为什么长?这方面应该是花了很多时间。

谭飞:他应该是在每一次机位的选择,包括角度上都是花了很多心思,怎么出现,人物是怎么出现,远景、纵深怎么去表达,包括景别的差异,甚至说是细到了怎么去表现一个桌子上的剑,他可能都在做一些思考,所以我们这次看到的,为什么刚才我讲叫所谓的大中华的美学,可能这个美术也是一个大师韩忠,韩忠是做了很多大电影美术,包括冯小刚的、陈凯歌的,那么他心目中的什么叫大中华,就是他对那种就是叫汉学余味非常迷恋,我们所看到现在其实很多人说那个之后最好做的,做的最好是日本,而不是咱们中国,他可能站在这个高度上,对整个的美学的一个追求做了一个定位,所以目前看到的呈现上就如同星文讲的,又没有那种媚俗之感,或者说过于艳俗之感,带着一种厚重,但是这个厚重呢,他重的又不土,不是说那种土的掉渣儿,而是厚重中也挺洋,这个洋可能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人他不知道的当年的中国或者当年的汉,汉民族就有这么一种洋,所以我觉得这里面表达的还是很充分,所以很多人说每一幅画面都可以做油画,我看他说屏保可以,当然这个有点夸张了,但是我们看到很多画面确实是它构图是很精美的。

李星文:我再补充一句,那个就是李晨嘛!李晨也是排名第二的演员,大概通常的印象里头呢,李晨,如果给他分角色可能会把曹植直接就分给他,他演曹植应该是…

谭飞:信手拈来。

李星文:一想就能想到一个答案,阳光少年才华横溢,正直还有点天真,但这次演的是曹丕,曹丕是一个著名的腹黑的人物,我觉得在年轻这一段的时候,李晨可能还是在更多的,暗暗地运功吧我觉得,我印象比较深的是那个片花里头,因为我之前看过一版大片花,粘上胡子以后曹丕那个感觉,对了,霸气也出来了,阴鸷也出来了。

谭飞:就一种阴谋感,阴谋家的感觉。

李星文:对,所以现在我希望李晨尽快地把胡子贴上。

谭飞:而且李晨是好像为了这个戏好像去年就没拍其他的,因为他不是还有部电影当导演吗,所以他也用了很大的力量在这个戏里面,过去的李晨给人感觉也是,好像没人说他特别会演戏,就没人在演技上夸奖过他。那么这版的李晨,你目前看到的,你自己觉得他演的怎么样?

李星文:从目前来看,我觉得还是《好家伙》里的时光演的更好,时光…

谭飞:空间要大些是吧?

李星文:对,时光是那种,因为我总觉得李晨如果他不粘胡子,他就始终是天真阳光的一个人,就是他的荧屏形象和银幕形象自带这种气质。

谭飞:他比较运动型、就比较单纯看着,不是那种特喜欢耍心计那种感觉。

李星文:所以你就得在妆容上给他帮帮忙,再慢慢看,反正曹丕也很快要登基了。

谭飞:行,我们用星文的一句话叫慢慢看,我们今天的对谈也暂时到这里,当然我们还会谈到《军师联盟》,也等到后面的剧情往下发展的时候,我们在适当的时机,再跟大家一起聊聊这个戏。

李星文:留待下回评说。

谭飞:留待下回分解好,今天就这样,再见。

李星文: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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